4TEWXR23LwW city.huanqiu.comarticle从机构到居家——一场失智照护的本土化实践/e3pmh1nv4/e3pn637a1【环球网报道 记者 张寒玥】如今,失智老人规模持续增长,“一人失智,全家失衡”成了无数家庭的真实困境。1963年,美国社会工作者内奥米·费尔(Naomi Feil)创立认可疗法,以共情接纳为核心,在海外机构照护中已得到广泛验证。然而,作为一套源自西方的人本照护理念,它在落地中国本土家庭场景时,将面对哪些现实壁垒?国内已经成熟的机构级失智照护体系,又该如何打破专业围墙,适配千差万别的普通居家环境,为千万失智家庭卸下沉重的照护重担?走出误区:失智症不是“老糊涂”“我的妈妈像变了一个人,总说些没头没尾的胡话,脾气也变得格外古怪。”这几乎是每一个失智家庭的“第一课”:老人突然对着空屋子说话,不分昼夜地闹着要出门,无端怀疑饭菜里下了毒,坚称家里的东西会被外人偷走……曾经最亲近的人,慢慢变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面对这种情况,大多数家属的第一反应,都是想尽办法将老人“掰回正轨”,反复跟他讲道理、纠正错位的记忆,可换来的往往是更激烈的情绪冲突,两代人在日复一日的拉扯里身心俱疲——很多人直到这时才会困惑:为什么明明是“为他好”的纠错,反倒把情况逼得越来越糟?认可疗法给出了它的答案。在这套以共情接纳为核心的照护逻辑中,失智长辈每一个反常行为背后,都藏着未被看见的动因——翻遍家里每一个角落非要找那条红色围巾的老人,心里放不下的,是当年亲手把围巾送到他手里的女儿;每天天不亮就穿好工装、拎着布包坚持“要去上班”的老人,潜意识里是在找回那个支撑了自己大半辈子的社会身份;总把刚端上桌的饭推到一边,坚称“饭里有毒”的反常表述背后,藏着的是他对周遭环境彻底崩塌的安全感。因此,读懂行为背后的情绪,远比纠结对错更加重要。但要真正理解这些行为的根源,我们必须回归失智症本身。Naomi Feil的女儿、国际认可疗法大师维姬·德克勒克-鲁宾(Vicki de Klerk-Rubin)在交流中强调:“必须把‘疾病’和‘正常衰老’区分开。”头发花白、视力下降,这些都是自然衰老过程里正常的生理变化,是每个人走到生命后半段都会经历的自然轨迹;而阿尔茨海默病、路易体痴呆、血管性痴呆这类认知障碍,则是完全不同的病理性疾病,它会直接损伤大脑的神经功能,从认知、情绪、行为到日常生活能力,方方面面彻底改变一个人的生活状态。及时的临床诊断,同样也是所有后续照护行动的第一步。但在现实中,当身边人建议家属带长辈去医院做进一步认知筛查时,不少人往往下意识抗拒,用一句“还不至于”搪塞过去。“讳疾忌医很有可能会错过失智症早期干预的最佳时机。”椿萱茂副总经理、北京椿萱茂银发居家养老有限公司总经理刘星星强调道,一旦感觉到有不对劲的地方,就应引起重视,尽早去医院的神经内科、记忆门诊等科室进行专业检查。“这会为后续的照护,包括药物干预和非药物干预提供更精准的方向。”破壁:从机构围墙到千万家庭认可疗法在海外专业机构照护场景中已得到长期广泛实践验证,但这套适配标准化机构环境的照护体系,想要直接“移植”进中国普通家庭里,却并不容易。“大多数失智长辈都不愿离开住了几十年的家,然而大多数家庭普遍缺乏系统的专业照护方法,长年累月下来,家属所承受的身心压力,早就超出了普通人能承受的极限。”刘星星坦言。而有限的机构床位,同样难以兜住庞大的照护需求。以椿萱茂为例,机构内床位总量约一万张,仅能覆盖非常小一部分的失智老年群体。与此同时,我国老龄人口规模持续扩大,将机构沉淀的成熟专业照护能力向居家场景下沉,已是必然趋势;除此之外,分散在千万普通家庭中的失智老人及其照护家属,对标准化、可落地的居家专业照护方法的需求,也愈发迫切。椿萱茂失智照护服务总监赵大鹏进一步分析了机构照护与居家照护的核心差异:机构是为失智长辈专门营造的疗愈环境,防走失动线、安全硬件、集体活动空间均为标准化设计;居家则是长辈住了几十年的家,处处充满情感记忆,但大多未经安全改造,老人跌倒、误服药物等风险难以避免。从照护主体关系上看,机构由专业团队照护长辈;而在居家场景中,家属成为照护主角,外部专业人员退居支持者、赋能者的位置。除此之外,机构有相对统一的作息与活动安排,居家则需完全迁就长辈长年养成的生活习惯。更重要的是,从风险管控角度来看,机构风险由团队集体防控,而在居家场景中,一旦出现长辈身边没有照护者在场的空档期,安全隐患便难以管控。面对这样的现实,椿萱茂主动打破服务边界。2014年在北京双桥老年公寓落地国内首个失智照护特色项目,开始探索专业照护的本土化路径;十多年间,“忆路同行”照护体系将海外认可疗法完成机构场景的本土落地,沉淀出经大量案例验证后的成熟服务标准;如今,这套体系正在被系统性拆解、适配,成为普通失智家庭也能直接参照执行的实用照护工具。同行:照护的终点不是“治愈”失智症是大脑的进行性退行性疾病,在目前的医疗水平下,被认为是一种不可逆的疾病。不少失智家庭的困境,大都来自内心的执念——总盼着哪天一觉醒来,长辈就能变回往日清醒的样子。而认可疗法最打动人的地方,是它对于照护视角的根本转变:不必执着于让老人“变回正常人”,少一点争执拉扯,多一点平和相处。“面对所爱之人的‘丧失’,家属真的很难释怀、很难放手。” 但维姬同时提醒道,“他们也必须明白:这种情绪属于照护者自己,不应投射到亲人身上。” 刘星星观察到,当专业照护服务介入失智家庭后,首先得到释放的就是长期高负荷运转的家属。“你能明显感觉到他的情绪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绷和焦虑,并且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孤立无援。”而站在失智长辈的视角来看,当照护者用专业的认可式方法回应他的情绪与需求时,老人会从心底感受到自身被接纳、被尊重,也能在日常照护中重新获得稳定的情绪价值与获得感。需要特别留意的是,在居家照护场景下,初次上门的照护人员对失智长辈而言属于陌生的“入侵者”,不当的接触反而会加重老人的异常情绪。一旦出现这种情况,照护者不必急于开口沟通、强行拉近距离,而是可以安静陪伴、通过手势动作等非语言方式慢慢建立信任,尝试站在老人的视角共情他的不安,探寻他激烈抗拒背后的情绪诱因。要实现这种“有温度”的照护服务,照护人员必须经过完整的系统化专项训练。据刘星星介绍,椿萱茂在培训所有上门服务的居家生活助理时,专门设置了一门核心必修课。“我们首先要让照护人员真正了解、认识失智症,不仅要学会怎么和失智长辈、家属打交道,怎么妥善处理老人出现的各类异常行为,甚至还要学会怎么疏解自己在照护过程中积累的负面情绪。”赵大鹏也在分享中特别指出:“和失智长辈交流,语言能传递的信息只占30%,剩下70%的情绪联结是靠肢体语言完成的。”他特意拆解了认可疗法里的“锚定触摸”技巧:如果当下长辈正陷在对母亲的思念情绪里,就可以用“母亲式的触摸”,像小时候长辈轻轻捧着孩子的手那样,用轻柔的触碰给他足够的安全感。“不用多说什么,带着尊重的眼神、让人放松的安全距离、恰到好处的温暖触摸,这些细节本身就是在安抚。”认可疗法为失智照护关系注入了全新的正向体验,它教会我们越过疾病的表象,看见失智长辈被认知退化掩盖的鲜活内心。当老人的记忆在疾病里慢慢消散,我们依然可以放下纠正与对抗,用陪伴重建联结,在生命最后的这段旅程里,给彼此留足温暖与尊严。1789543307236环球网版权作品,未经书面授权,严禁转载或镜像,违者将被追究法律责任。责编:张寒玥环球网178954330723611[]//img.huanqiucdn.cn/dp/api/files/imageDir/a35d0925f128a6760475204045cf0df6u1.png{"email":"zhanghanyue@huanqiu.com","name":"张寒玥"}
【环球网报道 记者 张寒玥】如今,失智老人规模持续增长,“一人失智,全家失衡”成了无数家庭的真实困境。1963年,美国社会工作者内奥米·费尔(Naomi Feil)创立认可疗法,以共情接纳为核心,在海外机构照护中已得到广泛验证。然而,作为一套源自西方的人本照护理念,它在落地中国本土家庭场景时,将面对哪些现实壁垒?国内已经成熟的机构级失智照护体系,又该如何打破专业围墙,适配千差万别的普通居家环境,为千万失智家庭卸下沉重的照护重担?走出误区:失智症不是“老糊涂”“我的妈妈像变了一个人,总说些没头没尾的胡话,脾气也变得格外古怪。”这几乎是每一个失智家庭的“第一课”:老人突然对着空屋子说话,不分昼夜地闹着要出门,无端怀疑饭菜里下了毒,坚称家里的东西会被外人偷走……曾经最亲近的人,慢慢变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面对这种情况,大多数家属的第一反应,都是想尽办法将老人“掰回正轨”,反复跟他讲道理、纠正错位的记忆,可换来的往往是更激烈的情绪冲突,两代人在日复一日的拉扯里身心俱疲——很多人直到这时才会困惑:为什么明明是“为他好”的纠错,反倒把情况逼得越来越糟?认可疗法给出了它的答案。在这套以共情接纳为核心的照护逻辑中,失智长辈每一个反常行为背后,都藏着未被看见的动因——翻遍家里每一个角落非要找那条红色围巾的老人,心里放不下的,是当年亲手把围巾送到他手里的女儿;每天天不亮就穿好工装、拎着布包坚持“要去上班”的老人,潜意识里是在找回那个支撑了自己大半辈子的社会身份;总把刚端上桌的饭推到一边,坚称“饭里有毒”的反常表述背后,藏着的是他对周遭环境彻底崩塌的安全感。因此,读懂行为背后的情绪,远比纠结对错更加重要。但要真正理解这些行为的根源,我们必须回归失智症本身。Naomi Feil的女儿、国际认可疗法大师维姬·德克勒克-鲁宾(Vicki de Klerk-Rubin)在交流中强调:“必须把‘疾病’和‘正常衰老’区分开。”头发花白、视力下降,这些都是自然衰老过程里正常的生理变化,是每个人走到生命后半段都会经历的自然轨迹;而阿尔茨海默病、路易体痴呆、血管性痴呆这类认知障碍,则是完全不同的病理性疾病,它会直接损伤大脑的神经功能,从认知、情绪、行为到日常生活能力,方方面面彻底改变一个人的生活状态。及时的临床诊断,同样也是所有后续照护行动的第一步。但在现实中,当身边人建议家属带长辈去医院做进一步认知筛查时,不少人往往下意识抗拒,用一句“还不至于”搪塞过去。“讳疾忌医很有可能会错过失智症早期干预的最佳时机。”椿萱茂副总经理、北京椿萱茂银发居家养老有限公司总经理刘星星强调道,一旦感觉到有不对劲的地方,就应引起重视,尽早去医院的神经内科、记忆门诊等科室进行专业检查。“这会为后续的照护,包括药物干预和非药物干预提供更精准的方向。”破壁:从机构围墙到千万家庭认可疗法在海外专业机构照护场景中已得到长期广泛实践验证,但这套适配标准化机构环境的照护体系,想要直接“移植”进中国普通家庭里,却并不容易。“大多数失智长辈都不愿离开住了几十年的家,然而大多数家庭普遍缺乏系统的专业照护方法,长年累月下来,家属所承受的身心压力,早就超出了普通人能承受的极限。”刘星星坦言。而有限的机构床位,同样难以兜住庞大的照护需求。以椿萱茂为例,机构内床位总量约一万张,仅能覆盖非常小一部分的失智老年群体。与此同时,我国老龄人口规模持续扩大,将机构沉淀的成熟专业照护能力向居家场景下沉,已是必然趋势;除此之外,分散在千万普通家庭中的失智老人及其照护家属,对标准化、可落地的居家专业照护方法的需求,也愈发迫切。椿萱茂失智照护服务总监赵大鹏进一步分析了机构照护与居家照护的核心差异:机构是为失智长辈专门营造的疗愈环境,防走失动线、安全硬件、集体活动空间均为标准化设计;居家则是长辈住了几十年的家,处处充满情感记忆,但大多未经安全改造,老人跌倒、误服药物等风险难以避免。从照护主体关系上看,机构由专业团队照护长辈;而在居家场景中,家属成为照护主角,外部专业人员退居支持者、赋能者的位置。除此之外,机构有相对统一的作息与活动安排,居家则需完全迁就长辈长年养成的生活习惯。更重要的是,从风险管控角度来看,机构风险由团队集体防控,而在居家场景中,一旦出现长辈身边没有照护者在场的空档期,安全隐患便难以管控。面对这样的现实,椿萱茂主动打破服务边界。2014年在北京双桥老年公寓落地国内首个失智照护特色项目,开始探索专业照护的本土化路径;十多年间,“忆路同行”照护体系将海外认可疗法完成机构场景的本土落地,沉淀出经大量案例验证后的成熟服务标准;如今,这套体系正在被系统性拆解、适配,成为普通失智家庭也能直接参照执行的实用照护工具。同行:照护的终点不是“治愈”失智症是大脑的进行性退行性疾病,在目前的医疗水平下,被认为是一种不可逆的疾病。不少失智家庭的困境,大都来自内心的执念——总盼着哪天一觉醒来,长辈就能变回往日清醒的样子。而认可疗法最打动人的地方,是它对于照护视角的根本转变:不必执着于让老人“变回正常人”,少一点争执拉扯,多一点平和相处。“面对所爱之人的‘丧失’,家属真的很难释怀、很难放手。” 但维姬同时提醒道,“他们也必须明白:这种情绪属于照护者自己,不应投射到亲人身上。” 刘星星观察到,当专业照护服务介入失智家庭后,首先得到释放的就是长期高负荷运转的家属。“你能明显感觉到他的情绪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绷和焦虑,并且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孤立无援。”而站在失智长辈的视角来看,当照护者用专业的认可式方法回应他的情绪与需求时,老人会从心底感受到自身被接纳、被尊重,也能在日常照护中重新获得稳定的情绪价值与获得感。需要特别留意的是,在居家照护场景下,初次上门的照护人员对失智长辈而言属于陌生的“入侵者”,不当的接触反而会加重老人的异常情绪。一旦出现这种情况,照护者不必急于开口沟通、强行拉近距离,而是可以安静陪伴、通过手势动作等非语言方式慢慢建立信任,尝试站在老人的视角共情他的不安,探寻他激烈抗拒背后的情绪诱因。要实现这种“有温度”的照护服务,照护人员必须经过完整的系统化专项训练。据刘星星介绍,椿萱茂在培训所有上门服务的居家生活助理时,专门设置了一门核心必修课。“我们首先要让照护人员真正了解、认识失智症,不仅要学会怎么和失智长辈、家属打交道,怎么妥善处理老人出现的各类异常行为,甚至还要学会怎么疏解自己在照护过程中积累的负面情绪。”赵大鹏也在分享中特别指出:“和失智长辈交流,语言能传递的信息只占30%,剩下70%的情绪联结是靠肢体语言完成的。”他特意拆解了认可疗法里的“锚定触摸”技巧:如果当下长辈正陷在对母亲的思念情绪里,就可以用“母亲式的触摸”,像小时候长辈轻轻捧着孩子的手那样,用轻柔的触碰给他足够的安全感。“不用多说什么,带着尊重的眼神、让人放松的安全距离、恰到好处的温暖触摸,这些细节本身就是在安抚。”认可疗法为失智照护关系注入了全新的正向体验,它教会我们越过疾病的表象,看见失智长辈被认知退化掩盖的鲜活内心。当老人的记忆在疾病里慢慢消散,我们依然可以放下纠正与对抗,用陪伴重建联结,在生命最后的这段旅程里,给彼此留足温暖与尊严。